►西悠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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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FXV|諾普】致所有過去與未來的你(中)

要注意的事情:

我沒有死...............

哨兵嚮導AU,各種私設。

哨兵諾克特嚮導普。

所有設定都一樣,但王子沒有出去旅行,也沒有婚約的AU。

OOC都是、是我的鍋(寫到神智不清


上篇。






致所有過去與未來的你(中)




「你在想什麼?」



伊格尼斯一手拿著他的咖啡,一手插著腰,低頭望著他的時候,年輕的王子抓著木製劍柄,劍尖向下,坐在王城的練習場中央,盯著地板,比任何時候都還真心希望自己能想出一個聰明的回答、一句慧黠的反駁或至少維持蠻不在乎的態度能打發他的軍師,但事實是,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在想什麼?他抓起自己心中模糊不清的情感,試圖將它們拼湊在一起,組合成一個完整清晰的畫面,但是它們就像錯置的拼圖,無法彼此相接;學校食堂慵懶的午後光線和普羅恩普特的笑容逐漸淡去之後擊中他的是冰冷的現實。




他是路希斯的王子,是未來的王位繼承人。


無論他願不願意,他都受到萬眾矚目。




「這不只是一個周末的事情,諾克特。」伊格尼斯說,現在他在王子身邊坐下,語氣中沒有責備,只是聽起來像在思考。


「我當然知道啊,我會搞定啦,我都已經決定了。」諾克提斯喃喃,話語在嘴裡擰成一團──他想起他今天早上才見到普羅恩普特,他站在美術系館門口和兩名學生談話,背靠著牆,腿伸得直直的,金髮蓬亂,他抬起眼睛,看見他正盯著他瞧時露出微笑,他的笑容美好而輕鬆,諾克提斯知道如果用相機拍下來,那個微笑會非常非常可愛──他當然知道,他了解得很,應該是說正是因為這場宴會若他攜伴參加絕對不會只是一個周末的事情讓他亂了陣腳,長久的等待也讓他亂了陣腳,他整個心思亂成一團,只有辦法想著已經過了這麼多年,要是什麼都不做的話是不是就要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了,他一直都很有耐心,對普羅恩普特很有耐心,他的笑容,湛藍的眼眸,普羅恩普特。但是此刻等待也許不是他需要的答案,而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仔細想起來,他比自己想像得還要毫無頭緒,他甚至不知道一起去了歐爾提謝然後呢?這不是遊戲,渡過了一道關卡之後不會出現結算畫面,讓他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不會那麼輕鬆容易,他與普羅恩普特之間的關係一直都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號,他們都那麼努力地假裝成普通人──他從來就只想普通地牽起對方的手,不是哨兵也不是嚮導,就只是諾克提斯和普羅恩普特,因為這是他燦爛的金髮太陽所希望的,他只看過他為了此事哭泣過一次,就知道他永遠也不想再看見第二次。


「他也是這樣想嗎?」伊格尼斯問。


「他都答應了。」年輕的王子鬆開手,讓木劍匡啷一聲摔在地上「而且他也說他想去歐爾提謝。」他停頓了一下「伊格尼斯,是我爸要你來跟我說的嗎?」諾克提斯雙手環抱小腿,曲起膝蓋,將下巴放在上頭「不要告訴我因為我是王子所以我要放棄這個,」他說,聲音很平靜,但這是伊格尼斯很熟悉的語氣,那種他知道自己也許沒有勝算,卻還無法輕易妥協的語氣,他聽起來氣餒又憤怒,語調中的酸澀足以毀滅一個小鎮「我不要,我還在想辦法,我一直在想辦法,我不可能現在放棄。」


伊格尼斯用一隻手指沿著咖啡杯杯緣畫圈,久久不停,最後他的目光從自己的手移動到年輕的王子臉上,透過凌亂的髮絲捕捉他的神情:「這是什麼情況?」


諾克提斯咬住下唇,然後放開:「什麼──」


「我是說,你現在這個樣子,你幾乎每天都魂不守舍,而普羅恩普特也每天都在那裡假裝一切都很好,但其實一切都不好,對吧?」


他的直覺沒嚇到諾克提斯──如果他不能洞察人心,怎麼能在每場國務會議裡生存下來,成為指引國家繼承人的明燈「我們根本沒談過這件事。」王子低聲說,語氣扁平「我根本沒辦法跟他談這件事,他在吃藥,伊格尼斯,我邀他是因為除了他之外我不想要別的嚮導,也不想被看到和其他人在一起,但是他根本不想當嚮導,他甚至沒去嚮導學院,我知道這那他來說不是唯一的選擇,但如果他想和我──想和一個哨兵在一起的話他就會去,但他沒有,他要我對這件事情保密但是我根本不想……我想……我一直不停地在想這原本應該要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我好想──」他暫停了一下,然後閉上嘴,我好想要他讓我保護他,他原本想這麼說,但此時此刻卻不知道真正需要被保護的人是誰,是那個陽光燦爛、沒有他仍然可以過得很好的普羅恩普特,還是對他滿懷念想、心神不寧的自己。


「聽起來像溝通不良。」伊格尼斯說。


「聽起來像我沒有機會,聽起來像我只要是個哨兵就不會有機會,聽起來像他成為嚮導之後就痛恨哨兵,然後因為我們曾經是朋友他只好勉強忍受我。」真正聽見那個過去式讓他抽痛,但他還是把句子說完,笑了一下,毫無幽默感,這一趟去水都,他大概會搞砸,肯定會被普羅恩普特討厭,不過其實他也不知道哪個比較好,他永遠都不和自己說話,還是他每天都對他笑他卻永遠也沒辦法朝他再靠近一點,再走近一步……


「你是路希斯的王子,諾克特,他有他的壓力,」伊格尼斯伸出空著的手推了推眼鏡「普羅恩普特感覺起來不是那種會隨便痛恨任何人的人,我覺得你們需要好好談談。」


「而我是個談判高手,」諾克提斯苦澀道「我在他面前想到這種事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伊格尼斯,為什麼事情麼難?我希望我是普通人。」


「但你不是,他也不是,你們彼此需要。」


「他才不這樣覺得。」


「那你就讓他這麼覺得,不是去證明他需要你,諾克特,告訴他你需要他。」


諾克提斯抬起頭,這句話敲響他心中的警鐘──這是一個正確答案,或是一個他從來沒想過要觸碰的答案,他希望它兩者皆是「伊格尼斯。」他輕聲。


「嗯?」


「我爸怎麼說?」他的問句讓他自己瑟縮,他想要抹掉稍早他在王座室宣布自己邀約的對象之後像個懦夫一樣轉身就走的畫面,他是多想延長真正被否決之間那段短暫的微薄希望。


但是這讓伊格尼斯笑了笑,伸手拍拍王子的肩膀:「陛下要你知道他請人把訂做的禮服送過去了。」


諾克提斯眨了眨眼睛,訝異,然後露出一個微笑。





他喜歡他,他喜歡他這麼多年了,喜歡到這幾乎不是個秘密,很難想像普羅恩普特會覺得自己不被需要,但金髮少年的堅強是那麼的纖細敏感。


諾克提斯這一生一直如此小心謹慎。






◇◆◇ ◆◇◆  ◇◆◇







壓抑的不適感讓他驚醒。



臥房熟悉朦朧的黑暗將他包圍,屋外萬籟俱寂,而屋子的其他部分沉浸在夜晚半睡半醒的寂靜之中,他清醒地躺了一會兒,然後縮進棉被之中,滾向靠牆那側,他應該要睡了──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清早諾克提斯會來接他到碼頭,他們得搭上第一班往歐爾提謝的渡船──但是他太熱了,床單黏著他汗濕的小腿肚,他在嘴角嚐到汗水,皮膚因高溫而刺痛,異常敏感,千百根細針刺遍他的臉頰和手臂,什麼都讓他疼痛:毛毯壓在他身上的重量、透過敞開的窗戶侵蝕進室內的寒冷晚風,他閉上眼睛,想著諾克提斯用手指壓著他手腕的記憶、他的肩膀輕側、笑容的輪廓。




他沉睡,他在作夢,或者他醒著,從夢境中掙脫,他突然完全無法判定。


藥物副作用。


他的思緒變得遲鈍,昏昏欲睡,將他過於靈敏的意識狠狠釘在地上,他熟悉這種高熱,每晚的輾轉反側是讓他每天都能笑著面對諾克提斯的代價,為此這都可以忍受,還可以忍受。



但是今晚,他無法停止想起自己高一那年,瀕臨覺醒的感覺,寒冷爬過他肌膚的方式,在它行過之後留下一連串雞皮疙瘩,不停的翻攪紐擰的胃,作嘔感鋪天蓋地、疼痛不已,刺痛緩慢沿著背脊放射狀延伸,他想起自己的思緒悄悄消逝,碎裂又重組,然後將世界重新拼湊成他無法讀懂的模樣。




不,不行,他不能是個嚮導。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排拒這個想法,但他毫無根據地認為諾克提斯不可能接受這樣的自己,太多不可抗力,太多未知,他只想當個普通人,普通地待在諾克提斯身邊,即使這會讓他們之間永遠隔著一道鴻溝,也比這樣好,他害怕太過靠近,一個閃神就會失去一切;諾克提斯是路希斯的王子,他總有一天會登基為王,由強大的嚮導輔佐在側,那個人不會是他,他知道,他不夠好,至少永遠不會與諾克提斯相襯,他覺得自己比較像是藉於普通人與嚮導之間的失敗品,在哪裡都格格不入,他無法活用他的意識,在習慣服藥之前便是如此,他充其量只是一個對旁人的情緒比較敏銳的普通人,他甚至沒有成功召喚出精神嚮導過,他無法成為諾克提斯的嚮導,縱使他有多希望、有多希望……


他至少能夠待在他身邊,只要他不是嚮導,只要他不會因為對方的氣味意亂情迷,只要這種強烈的共鳴感是他自己一個人的事情,應該是,絕對是,諾克提斯不可能和他有共鳴,他是路希斯的王子,是個強大的哨兵──他見過他在訓練場戰鬥的模樣,他是一道迅捷致命的閃電,讓人屏息──而他誰都不是,他什麼都不是。


他不能過度解讀歐爾提謝的邀約,這對諾克提斯來說只是個方便的選擇,這沒有別的意思,肯定沒有。




他的舌頭黏在砂紙般的口腔頂部,想從濕透的枕頭上抬起臉來,但感覺上要費太大的力氣;他不斷等待入睡,但雙眼卻疼痛到無法閉合,他盯著漆黑房間的天花板,一隻手放在平坦的腹部上,感受手指底下幾吋的腦人痛楚,那樣揮之不去,隱隱作痛。


他將手指掐進肌膚,想著維持現狀繼續下去的可能性,想著另一個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想著自己就這樣獨自一人被漸漸淡忘的可能性,最後一項聽起來比較接近幾年後可能的現實,諾克提斯繼承王位之後那些勉強留給他的時間都會逐漸被蠶食,他會變成一段大學時期、高中時期的遙遠回憶。


最後他撥開這個想法,花了一點力氣,閉上眼睛,專心想著他的黑髮王子每次對他微笑的時候,世界震動的方式。




「我沒事,我很好。」他在黑暗中對自己無聲重複,他很好,這像是一道咒語,與其說只要重複夠多次就會成真,不如說他害怕自己只要停下來,就會被所有與之相反的事實淹沒。


他很好。他沒事。




他好想要留住這一切,好想好想。


普羅恩普特這一生一直如此小心謹慎。







◇◆◇ ◆◇◆







諾克提斯‧路希斯‧切拉姆壓了壓頭上的黑色鴨舌帽帽沿,慶幸自己能夠輕易地融入人群,年輕的王子自從下船之後就昏昏欲睡,他揉著眼睛,伸了個懶腰,穿過街道來到對面的紀念品店,店門前搭著遮陽棚,門口的木製支架上擺了一排一排的書籍;普羅恩普特‧阿根塔姆在那裡,看起來神清氣爽、興奮、耀眼,好奇地翻看各式書籍和一疊疊老照片以及明信片,他們稍早前已經去了下榻的飯店放行李,他身上只背著一台單眼相機,白色圓領衫上印著一隻塗鴉風格的陸行鳥,他把墨鏡往上推,架在翹得亂七八糟得金色短髮上頭,背對著陽光看著手上的東西,藍眼睛在淡色睫毛下瞇起,脖子上方的頭髮和鬢角全被日光染照,閃閃發亮,他看起來像個彆腳的觀光客,但那喜上眉梢、紅暈染上帶著雀斑的臉頰的模樣十分可愛。



當年輕的王子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他也沒有停止翻找明信片的動作。



「諾克特的話會挑哪一張呢?」他問道,一張是清晨渡口的照片,船隻安歇在港灣之中,波光粼粼,另一張是被昏黃夕陽壟罩的街景,他將兩張明信片拿在手上,猶豫不定。


「兩張都買吧?」諾克提斯建議。


「這可不行,」普羅恩普特搖搖頭,滿臉慎重「我大部分的財產要留到陸行鳥和莫古利紀念品店啊。」


年輕的王子啞然失笑「這麼喜歡陸行鳥,回路希斯之後乾脆買一隻給你算了,」他打趣道「不過,話說回來,都是風景照的話,用你自己拍的不就好了?」


「這不一樣啊諾克特,這些是專業攝影作品耶。」普羅恩普特晃了晃手上的兩張明信片,湊到王子跟前,他靠近的時候空氣攪動著,送來一陣清甜的香氣,很淡,但是諾克提斯不偏不倚地捕捉到了。


「我看沒什麼差別啊。」


「唉唷,」金髮少年嘿嘿一笑「諾克特是在說我的技術媲美專業攝影嗎?」他往後退了一步,逕自在貨架中移動著,陽光灑在他肩上,而諾克提斯也陷入一團金色迷霧之中。


「可能吧。」他瞇起雙眼,一陣目眩神迷,當他適應光線重新睜開眼睛時普羅恩普特正提著紙袋走出店外,經過他時拉了一下他的手「你買了什麼?」他旋過身,探頭。


「嘿嘿,你等一下就知道了。」普羅恩普特聽起來很雀躍,但又有些猶疑不定,像是他突然不太確定自己的決定是不是個好主意「我們幾點要回旅館?在那之前可以把這條街逛完嗎?」


「以你這種速度的話很難。」諾克提斯用手肘輕推了一下對方,引來一陣帶笑的抗議。


普羅恩普特在踏上街道時回頭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而有那麼一秒,年輕的王子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彷彿他能夠窺見他的內心深處,那明亮開朗的毛茸茸金髮腦袋裡頭埋藏的秘密,他的恐懼與渴望,但這陣短暫地連結在那雙湛藍的眼眸飄向別處之後中斷。



普羅恩普特仍然是那樣的明媚可愛、對他築著高牆。





「我喜歡這些橋。」


當他們最後決定沿著碎石道散步──以防普羅恩普特在他們有辦法回到殷索姆尼亞之前破產──時金髮少年說道,河岸盡是舊書攤、精品店和昂貴的服飾店,紀念品攤販的攤子上掛著一張張套著塑膠或是玻璃紙的風景版畫,整條街上充斥著食物的香氣,他們往前踱步上一座小拱橋,普羅恩普特駐足橋上,倚著矮石牆,半舉著手上的相機,一旁的街頭畫家正在仔細描繪著水彩畫,午後的陽光漸斜,打在一旁的建築物側牆上,光影交疊。


「我是說……這裡好安靜,你剛剛有注意到路上有幾對情侶嗎?超多!這裡難道是蜜月勝地?啊,我想也是,畢竟這裡……」普羅恩普特繼續,然後皺了皺鼻頭,因為他想拍下河面和遠處的鐘塔,卻發現廣角鏡頭在豔陽下老是無法正確對焦,他思考了一會兒,偏過頭,在景觀窗裡看著同樣望著水面的諾克提斯,王子摸摸自己頸後的短髮,然後仰頭迎著陽光,豔陽下的他,比常人更加敏銳的雙眼瞇成了一條線,他身上接收著各種光線:河面反射的波光、歐爾提謝午後的天光……兩道靛藍的隙縫藏在長長的睫毛之間,普羅恩普特按下快門「……真的超浪漫的。」


「是啊。」諾克提斯假裝沒看見他的金髮友人猛然低頭查看相機的觸控螢幕,微笑。



年輕的王子看著一艘貢多拉緩緩穿過橋下,想起自己在遇見普羅恩普特之前其實討厭拍照,也想起他其實一直都很想念自他們相識到金髮少年在他面前哭泣那短暫的幾個月,那段時光像是他回憶之中的弧光燈,將他整個人打亮,那段普羅恩普特的笑容後方沒有哀傷與膽怯的時光。


他想起某節體育課,十六歲的普羅恩普特因為腳扭傷坐在休息區,在一場特別激烈──諾克提斯因為對方一直逗留在他身上的目光而特別想贏──的籃球比賽之中為他加油打氣,最後,依照他們的同學的說法「諾克提斯殿下狡猾地利用了哨兵的身體優勢帶領他的隊伍贏得了比賽」,但他絲毫不在意這種評價,因為普羅恩普特湊上前恭喜他,遞給他一罐運動飲料的時候笑得像個天使。


後來,他們在回到諾克提斯公寓的路上買了零食和果汁充當晚餐,眼前的電視螢幕播放著普羅恩普特鍾愛的影集最新一集時,金髮少年靠在沙發扶手上順勢說了實話「我知道你不喜歡照相,諾克特,你討厭照相,」他輕聲說「但是你在球賽回過頭看著籃框的畫面棒透了,而且我把你拍得很帥喔!」


他記得他那時候的眼神,那麼殷切,那麼清澈,像是只屬於他的一片夏日海洋,在時光的洪流之中被好好的保存了下來,永遠銘刻在他的記憶之中。



他永遠懷念那段他們之間不需要有著微妙距離的日子。




「諾克特。」熟悉的嗓音讓他抬起頭來,看向站在身邊的少年,他眨了眨眼,瞥見那雙藍眸中閃過的猶豫──看他在自己面前試圖隱藏這些情緒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普羅恩普特和他無話不談,普羅恩普特曾經和他無話不談,曾經那兩個字像是一道手術刀劃開的俐落傷口。


「諾克特!伊歐斯呼叫諾克提斯!」普羅恩普特重複,在他面前招了招手,語氣輕快了起來「你該不會是想睡覺了吧?我有禮物要給你喔。」


「什麼?」諾克提斯抽回思緒,本來想開個玩笑,卻還是硬生生地吞回肚子裡,導致這個問句的語調非常不像他。


「我以前讀了很多亞柯爾德的神話,特別是歐爾提謝這裡,你知道在六神裡面他們只祭拜水神嗎?這裡的海底有一種很酷的結晶石,雖然很常見但可是地方特產!他們說那是利維坦的鱗片,」普羅恩普特神秘兮兮地說道「又叫做彩虹殘餘物,這裡連神話都很浪漫耶。」


「彩虹殘餘物?」諾克提斯挑起一邊的眉毛。


「對啊,『是由露珠、水氣和陽光凝結而成的彩虹殘餘物。』」普羅恩普特舉起一隻手指,念出曾經讀過的句子「啊!這裡也有關於彩虹的傳說喔,是和哨──」他忽然打住,然後心虛的笑了笑「總之就是一種漂亮的石頭啦,我剛剛在那家紀念品店裡看到這個,想說你應該會喜歡就買了,是從我的陸行鳥資金裡撥款出來的喔!」


「謝謝。」他這句話很由衷,贏得了一個笑容,普羅恩普特有兩種笑容,這是第二種──他的唇勾起一個青澀的弧度,雙頰微紅,眼角彎得很曖昧,一個小小的微笑,但是在諾克提斯心中分量驚人,他不認為普羅恩普特會對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露出這種笑容,而且他已經好久沒有見到他這樣笑了。


年輕的王子低下頭,看著對方塞進他手裡的東西,那是一個小巧的手機吊飾,繫繩底下掛著一個由某種晶石──透明無色,但在陽光照射之下折射出一小片虹光──雕刻而成的狐狸模樣的神獸,卡邦庫爾,諾克提斯微笑。


「很可愛吧!」普羅恩普特滿臉得意「我想說這是你的精神嚮導,雖然你的看起來沒有這麼無害,卡邦庫爾是治癒的光之神獸,但你那隻比較像魔法破壞王。」


年輕的王子笑出聲來,喜孜孜地抓在手裡看了一會兒,然後抬頭,覺得這是一個絕佳時機:「那你呢?我從來沒看過你的精神嚮──」



「唷,諾克提斯王子。」有個人說道。



這讓諾克提斯急急轉身,跨出一步站在普羅恩普特前方,右手保護性地半舉在空中,但他無須如此,他蒼藍眼眸中隱涵的某種爆發力讓他們眼前的人在適合低聲談話的距離之外就停下腳步,有這麼一瞬間,普羅恩普特突然覺得諾克提斯具有威脅性,覺得他對他總是一派輕鬆的同時也許都努力按捺住自己的這一面,不讓它顯露於外。


他門面前的男子淡棕色的短髮整齊的往上梳,穿著一身休閒西裝,半舉雙手做出投降狀,笑道:「是我啦,迪諾,殷索姆尼亞報社的記者,忘啦?」他看了普羅恩普特一眼,後者正垂下視線,揉了揉眼睛,彷彿一隻眼睛跑進了什麼東西。


年輕的王子放鬆了一些,但是金髮少年的不自在對他來說很具傳染性,他的笑容感覺上很虛偽:「在這裡遇到你真巧。」


「明天可是大日子,不過我真沒想到王子殿下會提早過來,」迪諾對他說,對著他說,但看著普羅恩普特「我以為您痛恨所有社交場合。」


諾克提斯聳聳肩,他換上另一種語氣,刻板、無起伏、得體:「這周末例外,這是慶祝和平的節日,對路希斯和亞柯爾德來說都很重要,我的個人偏好可以放在一邊。」


「的確是這樣。」迪諾說,他仍然看著普羅恩普特,一個沒被問出的問題懸宕在空氣中,諾克提斯不想介紹他們認識,因為他的金髮少年在迪諾的視線之下看起來非常不安,但他也敏銳地察覺到記者看著他們的方式:他們之間的距離,他們移動時距離如何改變,兩人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還有不經意地觸碰,普羅恩普特靠近他一步,輕觸他的衣袖時,迪諾的視線順著他的手看向諾克提斯的手臂,而金髮少年的手指在王子手上感覺起來那麼自然,終於,他開口問了:「這是哪位呢?」


諾克提斯瞄了普羅恩普特一眼,徵求同意,但金髮少年沒有接觸他的視線,只是對記者露出一個彆扭的微笑:「普羅恩普特,我是諾克特、諾克提斯王子的──」


「普羅恩普特是我的嚮導。」事後,諾克提斯還是沒有後悔這句話就這麼衝口而出,而且金髮少年聽見之後看起來錯愕又羞澀,帶著雀斑的白皙臉頰紅通通的,他毫不後悔,因為它幾乎要是實話了──他希望它是實話。


「哦,」諾克提斯原以為迪諾會大作文章,但是他沒有,只是上下打量了金髮少年一會兒,然後露出一個微笑「那麼這可是大新聞,王子殿下。」


「路希斯和亞柯爾德新的貿易協定才是大新聞,記者先生,」年輕的王子順暢地回話「這是我的私事,我只是希望媒體不要有其他解讀,或是製造不必要的傳聞。」


「啊,是的,這麼說來,我還有點事,失陪了。」那抹微笑留在迪諾臉上,他轉向普羅恩普特,點了點頭「幸會,我們明天晚宴見了。」




「真掃興。」諾克提斯在記者離去之後喃喃道。


「呼哇!嚇死我了!」普羅恩普特嘆了一大口氣,斜靠著拱橋的矮石牆,笑了「抱歉我沒幫上什麼忙,但是諾克特剛剛好帥喔!好像真的一樣,你這樣子會隨隨便便就讓女孩子愛上你哦。」他揶揄。


那你呢?他幾乎就要問了,他看著普羅恩普特那雙慧黠的藍眸中閃動著十足的小聰明;他希望他再更聰明一點,好直接看透那完全不是他的演技──他從頭到尾就只是在說實話──這樣他就不必親口對他坦白;或是他希望他再更聰明一點,明白他不需要拒他於千里之外,但也許也是因為他太過聰明,他才無法抓住他,他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不知道該做什麼才不會讓他受傷。


「啊?是喔,好險你不是隨隨便便哪個女孩子。」他半開玩笑,希望又不希望對方聽出自己的弦外之音。


普羅恩普特的笑聲照亮他的靈魂一角。





他們繼續往前越過了幾條街,而諾克提斯的心思完全不在街道和小販身上,他全程跟著悠閒散步的金髮少年,想著他眼前的難題,但是他們之間的靜默是如此自然,毫無壓力,稍早前普羅恩普特身上的侷促不安似乎全然消失了,他勾著嘴角,手指放在相機快門上方,沙色瀏海在他走路時一晃一晃的。


接著,在靠近水邊的某個轉角,普羅恩普特停了下來,一個旋身,對著街道另一頭的某個東西發出驚呼,海灣的勁風這時候拂亂他的頭髮,諾克提斯喜歡這種感覺,耳際的風切,還有空氣中送來的一陣海洋的鹹味,風吹得街道邊的旗幟劈啪作響,而普羅恩普特拉住他的手腕「你看!」他喊道,語氣雀躍,手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座高塔,在整座水都的邊緣,一座特別高的燈塔,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塔尖的金屬反射的光芒,為了看見它的最高處,諾克提斯差點仰天摔倒「我一直想看那個!」他的金髮少年捏了捏他的手,那是一座奇形怪狀的塔,迎風而立,裝飾得像塊結婚蛋糕,又細又長的結婚蛋糕,風停了下來,當普羅恩普特說「你有興趣爬上塔頂嗎?」的時候恢復成了正常的音量。




那雙藍眼睛裡的神采送走了諾克提斯內心的焦慮,彷彿讓他回到了高一那年,普羅恩普特第一次彎著眼角對他笑的時候,一切突然都變得那麼輕鬆,豪不費力,合拍又理所當然。




「那還用說,」年輕的王子微微一笑「後到的人得分享一個沒人知道的祕密。」說著他一馬當先,精力十足地跑上鐵製階梯,而普羅恩普特一面喊著「諾克特作弊!」一面抓著相機跟上他。


兩名少年飛也似地拾級而上,笑著,陽光灑了他們一頭一臉,點亮了金色髮稍,同樣清澈的藍眸和那頭烏黑短髮,諾克提斯不時從一邊圍牆的大理石方孔裡瞥見碼頭的露天市場,那兒的行道樹已經變成金褐,對照之下,海邊的柏樹色澤偏黑而不像綠色,當他們愈爬愈高時,他看見腳下海港裡湛藍的海水,度假的人們小小的白色身影,在露天咖啡座之間徘徊。


他在抵達頂層的最後幾組階梯上停了下來,喘息,然後普羅恩普特越過他,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臀部,爆出氣喘吁吁的笑聲,跳上屋頂。



塔頂只有一層鑄鐵甲板支撐他們不致墜地,從這而他們可以透過蜘蛛網般交錯的階梯一直看到地面,而從石砌的窗格望出去,周遭的一切無限延伸,每處開口都低得足以讓粗心大意的遊客跌下九層樓,摔到下面廣場的鋪石地板上,好一陣子,沒有人開口,他們在席地而坐,望海。


「諾克特放水,」最後普羅恩普特打破沉默,聽起來很雀躍但是敏銳,了然於心,第一次,他聽起來像個嚮導,他身上的氣味因為汗水而變得明顯,像夏日野莓,像諾克提斯最綺麗的夢境「你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嗎?」


「很多。」年輕的王子轉向他的嚮導,普羅恩普特那頭金髮亂糟糟的,兩鬢因為汗水而黏在頭側,他沐浴在斜陽之下,盤腿坐著,側著臉看著相機螢幕,看起來不像是真正存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他看起來美好而虛幻「普羅恩普特,」他說「不要再吃藥了。」


金髮少年的笑容消失,瑟縮了一下,然後又扯起嘴角,抬頭:「這可不是諾克特的秘密哦?」


我喜歡你,諾克提斯張開嘴,然後又闔上,我好喜歡你,他再試了一次,但出口的卻是:「上次國王騎士的競技場賽我會贏你是我偷偷課金了,我買了攻擊加倍的卷軸,然後叫格拉迪歐幫我保密。」他想揍自己一拳。


「哦!」普羅恩普特大笑著舉起一隻手指「就知道!諾克特真狡猾,這下誰是殷索姆尼亞最強玩家啊?課長先生?」


「那個頭銜可是萬人角逐的哦,你可要小心一點了。」年輕的王子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眸,突然不想毀掉這個片刻,於是他順著話題,站起身,將手靠在石牆的凹槽上,海風吹過他髮際。


「有本事的話儘管試吧。」普羅恩普特嘿嘿笑著,舉起相機來到年輕的王子身邊,他將鏡頭對準港灣的碎浪,深吸一口氣,滿足的嘆息「諾克特。」


「嗯?」


「謝謝你帶我來。」


「先別謝我。」諾克提斯掠了幾下頭髮「明天夠你受了,到時候你可能會打算勒索我一年份的克洛小窩晚餐。」


「我其實根本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普羅恩普特輕笑。


「首先你會被那身西裝勒死,然後在餐桌邊假裝每個人說的話都很有趣,接著你得和我跳一支舞,因為……你也知道。」


「最後一項聽起來沒那麼糟,」金髮少年表示「但是我不會跳舞。」


「那沒那麼難,我回旅館可以教你。」


「王子本人親自的舞蹈教學,聽起來像某種俗濫小說的情節。」


「你不想要就算了。」


「我沒說我不歡迎我的人生變成某種俗濫小說的情節。」他笑道。




諾克提斯沒答腔,斜眼看了身邊的人一眼,普羅恩普特正半蹲著,小心翼翼地將相機放上凹槽邊緣,手緊抓著相機帶,試圖從完美的角度捕捉到港灣的風景,那雙藍眸消失在景觀窗後方。


明亮的沉靜再度點亮他們之間的空氣,安靜到有一隻燕子飛了進來,諾克提斯抬起頭,看著牠的翅膀頂著強勁的海風彎成弓形,轉眼消失在屋簷下,牠喙間有什麼燦然發光的東西,當牠飛進來時正巧反映了水面上的陽光。






斜陽逐漸沉向大海,讓整個歐爾提謝沐浴在金黃的光線之下。

普羅恩普特舉起相機,拍了一張照片,但不是對海,而是對著諾克提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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