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悠拉拉◄

不會寫文。

【FFXV|諾普】刊名還沒確定所以先這樣

那個......最近遇到了一些挫折可以給我一個擁抱嗎( ´・ω)

取暖的同時放上新刊第一段,以達到不明顯的取暖這個效果。(

一樣私設眾多。







他注視著他。


 

四周在飄雨,並且有光,這是他先前注意到的第一個細節,男人倒臥在潮濕的林地,黑髮糾結,擋住大部分的視線,身上的衣物因為汗水和雨水而緊貼著他的肌膚,他全身疼痛,戒慎恐懼,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地方的,也不記得這裡是哪裡,甚至想不起來自己是誰,回憶漸次模糊,感覺上他已經逃跑了很長一段時間,而他必須繼續逃跑。但是他已經在這裡待了好一陣子,因為在他身前幾尺遠的地方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他注視著他,影影绰绰的恐懼攫住他,本能嘶吼著要他離開這裡,然而他似乎又無法棄對方而去。天光漸漸低垂,將他四周的葉片鍍上金光,而那個身影依然,留在原地。


某種毫無根據但是強烈的渴望與迷戀讓他渾身發抖,他半撐起身子,手指陷進泥土裡,他試著移動自己的腳,但是力不從心,微風將對方的氣味帶向他。


 

他認得,他身體的每一寸都認得出來。


他希望被找到。


但是他想不起來對方是誰。


 

那是一名有著燦爛金髮的少年,他好陌生,身上熨燙整齊的黑色軍服在樹林裡顯得格格不入,斜陽燃亮整片林子,照亮零星飄落的雨水,叢生捲曲的灌木是墨色的,切割了光線,讓不規則的色塊打在他身上,他胸前的鈕扣閃爍光芒,同樣的橘金色映照那張臉,他可以看見他下巴邊上的一顆痣──這個細節在這樣的距離之下清楚得有些不尋常,好像他原本就該熟悉這張臉,然而他搜索枯腸也找不到類似的記憶──還有鼻樑和嘴角柔和的線條,淡色雀斑橫過他的臉頰,在他側過頭時被反射的光線點亮,最後他抬起視線,看見那雙湛藍的眼眸──不,那不是藍色,那不可以稱之為藍色,他屏息,少年昂起下巴,好像樹頂有什麼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而艷橘橙紅就這麼收斂進那雙眼睛裡,他的眼睛,那雙盛著擔憂和困惑的眼眸在更迭變幻的光線之下流轉,他的眼睛不是藍色的,少年是星圖,這一刻,這個瞬間,他彷彿迷航的水手終於找到回家的路。


少年往前走了幾步,近到他能真正清楚看見他,男人靜止不動,有一瞬間,他以為他看見他了,或是他希望他能看見他,但是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他身後的某個地方,他眼睛的形狀讓他的胃翻滾攪動,他身體裡有個東西拖拉扯拽,讓他再度疼痛,如果他站起身,他就一定能看見他,他幾乎就要拾起一段確切的記憶,他幾乎就要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想接近對方的力量排擠推拒他麻木冰冷、陣陣刺痛的雙腿無力的抗議……。


 

少年拱起手掌環在嘴邊,向著森林呼喚。


「諾克特?」


那個名字深深震撼了他。


 

少年依然沒看見他,只是向著虛空投擲他的聲音,等待一個回應。


他想說話,他想站起身,他想知道他是誰,但是有東西將他釘在原地。「諾克特」,這個名字在他身體裡迴盪,每迴盪一次就失去一分意義。


少年轉過身,低垂著頭,陰影掩蓋住了他的神情,然後他慢慢踱步,離他而去,走出描繪出林稍的斜陽暮光,走出他的視線範圍,他心中湧起一股浪潮般的恐慌,淹沒他的四肢百骸。「諾克特」,他漸漸失去這個名字的形狀,他漸漸失去某個東西,某個很重要的東西,他迷失了,他……


他站了起來,顫巍巍的,髒汙的皮鞋掐進淤泥裡,如果少年轉身,就能清楚地看見他;他不明白那股迫切的渴望來自何處,但他需要他留下來,如果他留下來,也許就能抹去他心中那種可怕的感覺,也許就能開始填補他心中那片逐漸吞噬一切的空白。


 

他只需要轉過身來。


他需要他轉過身來。


 

但是他沒有,少年以一種可怕、迅速的方式消失,彷彿他在踏遠步伐的同時身影也逐漸變淡、變得稀薄,被林中的氣流吹散,他繼續走遠,帶走那個將會隨他而逝的東西,帶走那個名字的意思,渾然不知自己曾經多接近目標。


男人呆立在原地,看著雨把長長的影子踩得更長,然後像少年的存在那樣,精準地擊中他。


 

他向前跨出一步。


然後又一步。


他的腳步沉重雜亂,激起泥濘的水花,他的黑長褲髒汙不堪,但他絲毫不在意。


他朝向他的星圖消失的方向奔跑。


 

 

「普羅恩普特。」


 

 

世界變暗。


他開始狂奔。









普羅恩普特‧阿根塔姆醒來。


 

他眨眼,深夜臥室的燈光讓眼前一瞬模糊,漸漸地,記憶彙整,他想起自己讓燈開著,以為他無法入睡。但現下,睡眠讓他的視線搖晃不清,他睡前抓著的筆記本──他十年來隨手寫的日記──有一部分滑下胸口,裡頭的字都失去平衡,桌燈從房間的一邊投射斜斜的陰影,他身上的正式服裝還沒有換掉,西服的袖釦壓得他手腕幾乎瘀青,他很確定他是被這股疼痛喚醒的。


普羅恩普特翻身側躺,讓筆記本掉到床邊的地上,黑色硬殼在木製地板上敲出聲響,他盯著房間天花板和牆壁的縫隙陰影投射出的一個銳角,睡眠並沒有讓他比較好過,他依然覺得自己整個人被抽乾,那些支持他一直走到此刻不致於崩潰的想法在他心裡都變得蒼白無力;有時候就是會這樣,他將臉埋進枕頭裡,沒辦法集中思緒,它們像是散落在階梯上,灑得一地都是,他只是用力閉上眼睛,說服自己有時候就是會這樣,這是在他體內間歇發作的一種疾病,大部分的時候他很好,他參加國會,參加王都的重建工作,參加大型野獸的狩獵行動,他是警備隊的隊長,人們喊他讓世界迎來晨曦的英雄,而他會微笑點頭,即使他知道這一切都是謊言,他還是微笑點頭──大部分的時候他很好,或至少他騙自己他很好,而那在大部分的時候有用,有些時候,像是昨晚。


 

像是昨晚。


 

昨晚,殷索姆尼亞周邊的鐵道竣工,臨時議會的幾個成員認為這是重建王都的一個重要里程碑,於是主持了一場晚宴,特別邀請了他,說是想要聊表謝意,普羅恩普特原本委婉地拒絕了,但是伊莉絲拉著他手肘微笑著說去了也好啦,可以轉換一下心情,他就這麼被說服,好像他真的有辦法將自己從那些重壓在心上的紊亂記憶中抽離,而他非常希望伊莉絲是對的。



但事實證明她不是。



說是晚宴,他們也只是勉強找了一家在非常時期仍然堅持經營的本地餐廳舉行,餐廳昏暗,天花板很低,是用油氈布做的,還有一整面青醬色的牆,普羅恩普特對於食物和環境都沒有特別高的要求,他只是有些後悔穿了他最好的一套西服出席;他在安排座位時盡量靠近伊格尼斯和格拉迪歐,但是最後他們中間還是隔著一個叫做馬歇爾的富商,他的女兒──穿著一件上頭裝飾的碎鑽加起來的價值大概可以買下整個殷索姆尼亞的白洋裝,深棕色的頭髮像是站在通風口末端被吹出來似的──坐在他的另一邊,普羅恩普特小口吃著沙拉,目光緊鎖自己鐵灰色的西服袖口,試著不讓手肘碰到他的任何一位鄰座。


事實上,此情此景真的很難不讓他想起他第一次參加正式晚宴是什麼時候,那時他高中,被邀請去王城,穿著制服在餐桌邊正襟危坐,滿腦子只想著他的領帶打得很糟,而他的王子坐在他對面,身後有一排又一排的酒瓶,諾克提斯那晚表現的有點混帳,不斷在餐桌下偷偷地踢他的腳,用腳尖勾住他的腳踝,讓他抿著唇,滿臉通紅,那完全不是好時機,他很努力想用完整的句子回答雷吉斯國王的問話,桌下的動靜一點幫助也沒有,諾克提斯還毫無悔意地勾著嘴角對他笑,他當時真的有點生氣,他抓住這個情緒,回想起自己有時候有多氣他,好像就能讓他不真的深陷回憶,他試著回想諾克提斯有一晚到他家打電動,買了一桶炸雞卻對他說「這麼晚了你不會想吃吧?」訕笑的模樣,卻只想起他的笑容,他微笑時那雙蒼藍色的眼眸落在他身上柔和的目光,雖然這些日子以來,感覺上他更像是記得有關他微笑的回憶,而不是他的微笑本身,當他太認真回想時,就感覺自己失重無依。


普羅恩普特沉默地解決他的沙拉,周遭的人聲嗡嗡轟鳴,他依稀聽見伊格尼斯的聲音說著:「這讓我們減少了很多財政負擔,謝謝您的資金援助。」還有格拉迪歐和某個女孩描述著一場特別驚心動魄的狩獵任務,有人向他道謝,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他只是微笑。


接著某人在空檔用湯匙敲了敲酒杯「為了我們當中今晚飲酒的人舉杯,」他說,沒有完全站起,只是微微起身,普羅恩普特認出他是國會成員,他在遞交狩獵行動批准的公文時時常看見他,卻突然想不起他的名字「敬馬歇爾,因為他相信事在人為,敬伊格尼斯、格拉迪歐和普羅恩普特,謝謝你們持續為路希斯奉獻,敬今晚無法與我們同在的諾克提斯陛下,願他安息,感謝他為我們帶回曙光……」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道「……如果他在這裡,一定也會乾上一杯。」


諾克提斯不會,諾克提斯討厭酒,諾克提斯會蹲在餐廳外吐著舌頭把杯子裡剩下的酒倒進排水溝裡,普羅恩普特覺得這個致酒詞爛透了,但是他還是讓馬歇爾和他身邊的女孩用酒杯碰撞他的水杯,在他對面有人叫了他的名字,說了些加油打氣的話,但是他不想抬頭,因為他只會看到對方的臉襯著諾克提斯曾經坐在他對面的位置。


突然之間,他知道他會吐,不是在未來,不是在某個遙遠的時間點,就是現在,他必須在出糗之前離開。普羅恩普特向後推開椅子,讓椅背撞上正在和伊格尼斯說話的馬歇爾,他穿過桌椅和用海中生物做成的開胃菜──那些海鮮的產地完全不靠近殷索姆尼亞。


他跑進洗手間──那是一個房間,不是隔間,像是家裡的浴室而不是一間餐廳的洗手間──然後將自己關在裡面。他背靠著牆壁,手摀著嘴,但是他沒有吐,他開始哭。


他不應該放任自己的,因為他還是得回到餐桌上,而他會有紅腫的鼻子和粉紅色的眼睛,然後每個人都會知道,但是他停不下來,那就像是他就要被自己的眼淚溺斃,他必須非常用力吸氣才能從它們周遭呼吸到空氣;他腦袋裡滿是諾克提斯坐在他對面,嘴角帶笑,眼神滿溢無言的挑戰;他們高中時期在放學後的空教室裡第一次接吻,而他沒有阻止諾克提斯將手伸進他的襯衫下擺;他在戰鬥時失去重心總不會真的撞上地板,他會撞上諾克提斯的手和胸膛,還有他融化在他耳邊的那聲輕笑,交待他小心一點;諾克提斯俯瞰床上的他,手指滑過他的鎖骨,一路往下……諾克提斯、諾克提斯……


 

諾克提斯死了,所有人似乎因此得到了他們想要的,而再也沒有人、再也沒有人會讓普羅恩普特有那種感覺了,那種他願意獻上一切,獻上他所擁有的一切,並將他的心完全打開,試著容納對方的感覺。


 

他坐在洗手間的地板上,背靠著洗手台下面的櫥櫃,咬著下唇,不斷地揉著眼睛,想要藉此消滅眼中的濕氣,他的肩膀因哽咽而顫抖,他的黑色領帶被他拉鬆了,西服外套在他背後皺成一團。


門上傳來一陣敲響。


「有人。」普羅恩普特應道,對於自己的聲音混濁得不像他而感到惱怒。


「普羅恩普特?」是伊格尼斯的聲音。


他哭得很厲害,完全沒有能夠深呼吸的空檔,氣息抽咽顫抖,他很努力試著平穩的說話:「我馬上出來。」


 

門把轉動──他在匆忙之中竟沒有鎖門。


 

伊格尼斯走進洗手間,關上身後的門,雖然知道他看不見他,普羅恩普特還是低著頭,覺得難堪,他的腳是唯一出現在他視線範圍的東西,距離他幾吋遠,他穿著去年他生日普羅恩普特幫他挑的皮鞋,那讓他又想哭了,當他試著嚥下啜泣時,發出像被勒住脖子的可怕聲音。


伊格尼斯摸索了一陣,然後在他身邊的地板上坐下,背也靠著洗手台,他身上帶有一種好聞的墨水氣味,他把手撐在膝蓋上,一隻手抹了抹那張沉著鎮靜的路希斯王室軍師的臉。


「我會跟他們說你吐了。」伊格尼斯說道。


普羅恩普特把頭埋在手裡。


「你沒有喝酒吧?」他拿出一串鑰匙,將它們拿低,讓他可以從指縫間看見它們。


普羅恩普特認出了那串鑰匙的主人:「你和格拉迪歐怎麼辦?」


「我們會有辦法的。」


「他們會看到我……這個樣子。」


伊格尼斯搖了一下頭「你從這一邊的門出去,不用經過那些桌子,我會處理其他事情。」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手帕,遞給他。


「好。」普羅恩普特接過對方手上的東西,按在自己的眼睛上。


「你沒問題嗎?」


「嗯。」


伊格尼斯起身,而普羅恩普特抓住他的手好讓他拉他起來「不過你不應該坐在地板上……地板很髒,你有可能會感染輪狀病毒或金黃色葡萄球菌。」


伊格尼斯一本正經的語氣讓他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即使他淚眼汪汪、蓬頭垢面、一團混亂「謝謝你,伊格尼斯。」他說。


他的多年好友微笑,他可以看見墨鏡後方他的神情柔和了下來「我也很想他,」他輕聲說「但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照顧自己。」


這句話讓普羅恩普特再度泫然欲泣,他握著伊格尼斯的手,深呼吸,一次、兩次「好。」他承諾。

 


可是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真的辦到。


 

現在的普羅恩普特躺在床上,很確定伊格尼斯說的好好照顧自己並不包括未洗漱就上床睡覺還有就著桌燈讀自己十年前的日記,但他早就已經不曉得該怎麼做了,距離太陽重新升起已經過了半年,整整半年,六個月,一百八十幾個日子太短也太長,短到他仍深刻記得諾克提斯站在樓梯上方帶雨的訣別,深刻記得他的面孔,光打在那雙蒼藍色的眼睛裡,他覺得他距離他好遠,他們之間橫亙著職責與命運,他深刻記得他的心在把自己整個人捧在手中獻給對方之後碎成了千萬片;卻也長到他忘了自己最後一次開懷大笑是什麼時候,二十歲那年每個風光明媚的日子都變得好遠好模糊,是另一段人生,屬於不這麼破碎的普羅恩普特。


他每次都覺得自己快要好了,沒有諾克提斯的溫度,他在散失的日子裡學著其他人擁抱陽光,不明所以地、重複地活著,但是他已經快要好了,他已經成為經驗老到的獵手,能夠獨自解決大型猛獸,殷索姆尼亞的人民景仰他,他是他們可靠、百步穿楊、陽光燦爛的警備隊長,他已經可以好好地吃飯、好好地在晴朗的午後獨自走路回家、好好地到超商買冰淇淋而不至於因為想起誰曾經總陪著他做這些事而掉眼淚,他已經快要好了,日子只不過是回到他們相遇之前,而且比那還要好忍受一些──他受到了太多的關切和照顧,伊格尼斯偶爾會在百忙之中抽空陪他去採買,順便交給他幾份新的食譜,交待他自己一個人住也要飲食均衡,好像他還是個十幾歲的小鬼;格拉迪歐會假借練劍的名義邀他一起坐在王城訓練場的樓梯邊緣喝到微醺,他會點一根菸,聊聊重建工程的事,聊聊最近的狩獵任務,但絕口不提過去的事情;伊莉絲已經是警備隊裡獨當一面的分隊長了,在得知普羅恩普特時常忘記吃早餐之後就開始習慣往他的置物櫃裡面偷塞巧克力,然後提議他應該要請假去陸行鳥農場散散心。他必須要好起來,每次他都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好了。

 


然後他就會想起他,想起他笑著喚他的名字的模樣,他就會好想摸摸他的手。


他以為自己已經快要好了。


但是好起來似乎是一件錯誤的事,他生命中太多片段都與諾克提斯有關,太多片段都需要他才有意義,需要他的手,需要他給他的溫柔,需要他的身影,需要那雙藍眼睛,那片只屬於他的海洋,裝了全世界最好的光。


而在失去了他之後過得很好,好像就否定了那個部分的自己,以及他在他心中的位置。


 

普羅恩普特坐起身,腳懸在床緣,慢慢放上木製地板,他還穿著襪子,踩在地上卻仍冰涼一片,他手撐著床沿,低頭盯著的上的筆記本,黑色硬殼精裝,封面上什麼也沒寫,他起身,脫掉西服外套,將它丟在床上,一面開始解開襯衫的鈕扣,一面彎腰撿起筆記本,拎著它走出房間,穿過狹窄的走廊抵達浴室,將它扔在洗手槽旁的金屬架子上,一絲動靜抓住他的視線,他渾身一僵,手摀著嘴,但那只是他自己,在鏡中,金色短髮蓬亂、衣衫不整的普羅恩普特,睜大眼睛向外看,手掩著唇,那雙眼睛在浴室昏暗的光線之下顏色如墨,他的眼眶紅腫,眼角附近好像因為他使勁搓揉而擦破了一塊皮,在他抬手觸碰時帶來一陣刺痛,他用手撫過自己的臉,突然覺得這張臉很陌生,帶有他無法真正理解的情緒以及年歲的堆積,他的黑眼圈很深,眉間的細紋藏著一個連他自己都參不透的秘密,他抹了抹臉,想把臉上那個哀慟的神情抹掉,勾著嘴角試著露出他平時的笑容,但是失敗了,他轉而扭開水龍頭,掬了一把清水,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他有些氣惱地在衣服上抹了抹手,拿起放在一邊的筆記本,彷彿不確定他一開始為什麼要把它拿來這種地方,接著他翻開書頁,每一頁都是滿滿的字跡,有些凌亂潦草,有些很整齊,有幾頁只有簡短的幾個字,其中還夾了一些照片。


他在永夜開始的時候養成了寫日記的習慣,失去陽光作為度量之後,每一日都很漫長,他們用雷斯塔倫的電力供應週期和出外討伐使骸的次數計日,他弄來一本筆記本,原本是想記錄城鎮周遭受到影響、無法居住的區域,但是某次他蹲在雷斯塔倫的發電廠角落,聽著柯爾和伊格尼斯研擬下一次的作戰計畫,突然強烈地思念諾克提斯,突然非常需要與他聯繫,他想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他想聽他的聲音,諾克提斯的手機號碼打不通──他在此之前已經試了好幾次──他抓著筆,翻開手上的筆記本,開始寫字:


 

「給親愛的諾克特,」


 

他養成了寫日記的習慣,每一篇,都是給諾克提斯的一封信。


有一天會傳達到的,他如此堅信,有一天他會回來,有一天會的。


 

普羅恩普特對自己苦笑了一下,手指撫過筆記本內頁字跡的刻痕,覺得那個想法天真又可笑,他一直確信事情會有一個好的結局,在越過一整片痛苦的海洋之後肯定有什麼在等著他,他此生唯一的要求不多,但似乎卻又太過貪心了;他扯住手中的紙張,開始把它們撕下來,一張一張,它們在冰冷的空氣中飄落,一張一張波屬雲委的日子、一張一張期盼與希望、一張一張過往的情書,它們落在地板上,堆疊成一個墳塚,而普羅恩普特想要在那其中埋葬自己,他低著頭,看著一張照片從書頁間滑了出來,那是一張他們四個人的合照,攝於他們的旅程開始的前幾個星期,伊莉絲替他們辦了一場餞行會,背景是諾克提斯的公寓客廳,電視上播放著某部當時的普羅恩普特願意用他的相機基金換取接下來的劇情細節的影集,照片裡伊格尼斯站在一邊,鏡片後方的綠眼睛無比清朗,格拉迪歐臉上掛著一個大大的笑容,好像正在和鏡頭外的某個人說話,在畫面中央的普羅恩普特滿臉燦爛,雙頰紅通通的,眼眸閃閃發光,而諾克提斯的手摟著他的腰,他的王子並沒有看向相機,而是斜著視線看著他的笑臉,那雙藍眸之中有著某種巨大而又強烈的情緒,彷彿整個世界在那一刻只有他眼前的這個人重要,普羅恩普特盯著那張照片,許久,想起他後來一直都不知道那部影集的結局是什麼。

 

他用手扶著水槽邊緣,緊緊閉上眼睛,淚水自鼻尖滴落,感覺起來就像他的心一樣,冰冷、潮濕、逐漸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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