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悠拉拉◄

不會寫文。

【FFXV|諾普】彷彿穿過陽光便是你(上)

要注意的事情:

寫了有點複雜又有點長的故事,沒意外上下完結!

→三人存活。

→未來捏造。

→虐的。但有點甜。

→很多很多腦補。






彷彿穿過陽光便是你。







希望比黑暗更傷人。



四周安靜下來,劍拔弩張的氛圍逐漸淡去,伊格尼斯‧斯昆提亞站在原地,試圖感受孰悉的匕首刀柄握在手裡的感覺,他往前抓,但是只握住一團空氣,他聽見周圍有人踏著小心翼翼的步伐走到他身邊,然後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不穩的呼吸,王之盾喃喃唸著「結束了」之類的話。


伊格尼斯抬起頭,又試了一次,但依然無法召喚武器,沒有指尖灼熱的刺痛感,沒有沉甸甸的金屬落入掌心,沒有,什麼也沒有,他知道這代表什麼,他知道他們都通過誰形塑武器,那個他們唯一需要守護的人。




「嘿,伊格,」他想起前一天晚上,他年輕的國王輕聲對他說話「你可以……感覺到光線吧?」


「是的,一點點。」


諾克提斯笑了「太好了,」他說,他的嗓音成熟許多,卻仍然能與伊格尼斯記憶中那張稚氣的臉龐重疊,他的語氣,彆扭卻乘載了太多細膩情感的語氣,時間並沒有改變他多少,他仍然是那個諾克提斯‧路希斯‧切拉姆,從王都踏著清晨的日光出發,整個世界在他眼前延展開來,在他們眼前延展開來,比他們所想像得都還要遼闊,太短暫、也太漫長「那如果太陽升起的話,你也會知道。」


伊格尼斯昂著臉,他感覺到熱度,還有黑暗中模糊的些許光點,他抬起手,顫抖著,取下墨鏡,手指輕輕劃過臉上的傷痕,試圖抹去水氣,他的手指沾著鮮血,他自己的,敵人的,在肌膚上糊成一片,他的肩膀刺痛,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肘,但是照射在他臉上的陽光好溫暖。



十分溫暖。


「啊,是的,陛下。」




放在他肩上的那隻手稍稍收緊「伊格尼斯,你還好嗎?」格拉迪歐的問句在尾音分岔,像是他說到一半的時候覺得應該要先問自己這個問題才對,他清了清喉嚨,而伊格尼斯開口正準備說些什麼,一個聲音打斷了他們。


介於哽咽、哀鳴和低語「諾克特。」普羅恩普特的聲音彷彿硬生生割開安靜無聲的空氣,刺進伊格尼斯的靈魂裡「諾克特。」他重複,他的聲音聽起來在移動,路希斯的參謀朝那個方向伸出手,但很清楚自己離對方太遠。


然後他聽見他們的金髮槍手拔腿奔跑,他的腳步紊亂,氣息也是,沿著階梯一路磕磕絆絆,他聽見他跌了一跤,知道他們的幾乎都一樣狼狽,但這絲毫沒有讓普羅恩普特慢下來。


「普羅恩普特,冷靜點。」格拉迪歐喊道,他跨步向前,伊格尼斯肩上的熱度消失。


「我不要。」意外地,金髮槍手聽起來十分冷靜,他聽起來冷靜過頭了,他的語氣冰冷,像冬日湖面的鋒利的碎冰「不要叫我冷靜,不要。」



希望比黑暗更傷人。






王座上的鮮血不多。


有那麼一瞬間,事情看起來還沒有那麼糟,事情看起來還可以挽救,沉重的大門被猛力拉開,金髮、清瘦的身形踏著十年來的第一道晨光狂奔而入,他的雙手和一邊的臉頰都沾著血跡,溫熱的鮮血自他前額上的傷口流進那雙湛藍的眼眸之中,他的沙色瀏海糾結成一團,摻著已經乾燥結塊的血液黏在他頭側,剪裁合身的暗色制服破爛不堪,右邊袖子被硬生生扯破,露出底下滿布傷痕的蒼白肌膚。但是普羅恩普特‧阿根塔姆在乎的不是這些,他不在乎渾身上下隱隱作痛的傷口,他不在乎他的視線裡全是自己的鮮血,他甚至不在乎照射在他身上的溫暖日光。




他只在乎事情看起來還可以挽救。




諾克提斯‧路希斯‧切拉姆坐在王座上,低垂著頭,他過長的黑髮遮住了他的臉,陽光透過一邊殘破的牆壁照亮他,點亮他身上的塵埃,在空氣中繾綣,他看起來幾乎像是沒事。



普羅恩普特突然想起他上一次來到這裡,是他們二十歲的那年夏天,雷吉斯國王替他們餞行,他想起那天諾克提斯微笑的方式,還有他拍拍他的肩膀,把雷格里亞的鑰匙交給他,在伊格尼斯十分不贊同的眼神之下對他說「我們的性命就交給你了。」諾克提斯那些彆腳的玩笑和漫不經心的語氣,諾克提斯放在他手上的手,諾克提斯手心的熱度,諾克提斯。


那感覺起來像是另一個世紀、另一個宇宙的故事。




「諾克特。」他緩緩爬上階梯,一手扶著牆,一切看起來都沒有那麼糟,會沒事的,他將治療劑從口袋裡扯出來,握在手上「沒事的喔,我、我在這。」他伸手,覺得自己感覺得到溫度,除了日光之外的溫度,他很熟悉的溫度。





直到他的視線往下,看見插在年輕的國王胸口的那把劍。








◇◆◇◆◇◆◇◆◇








「你為什麼不乾脆參加攝影社?」



諾克提斯跟在他的金髮少年身後溜進暗房的時候問道,他們應該要在教室裡上物理課,但是這天下午的天氣太熱,陽光沿著大開的窗戶烤熟他的桌面,於是年輕的王子決定這種時候不適合坐在教室裡抄兩個小時的筆記,更不適合努力在索耶太太──他們的物理老師講話有著濃重的鼻音,需要花費太多額外的精力才能夠聽懂──迷人的嗓音之下保持清醒,所以他用原子筆敲了敲普羅恩普特的椅背「我們去找點樂子。」他說,那雙藍眸帶笑。




攝影社的暗房在學生活動中心西側地下室的一間閒置教室裡,裡面裝設了好幾道隔音隔光的銀底黑絨布,似乎也同時阻絕了熱氣,十分涼爽,普羅恩普特熟練地鑽進一片黑暗之中,而諾克提斯在拉簾之間迷路,他的皮鞋在磨石子地上擦出聲響,他抓起一片簾幕,然後讓厚重的布料他的手上溜開,瞇起眼睛,試圖適應微弱的光線,然後金髮少年的手從簾中突然探出,抓住他的手腕,一面吃吃傻笑,一面將他拉進暗房深處的角落,那裡有個工作檯和幾架隔板,幾個空的洗相盤堆在一邊,牆上更高的地方,有一扇氣窗,普羅恩普特放開他,在工作檯前踮起腳尖,伸手拉開其上的窗簾。


日光流瀉進室內,突然之間,整個空間都閃爍著金光,從少年的金髮髮尾開始,到他臉上因為連日日曬而顯得更加明顯的雀斑,點亮他們四周狹小的空間,普羅恩普特轉過臉來「因為放學之後我比較喜歡跟你去打電動,」他說,那雙淡色的藍眼睛像春日的第一場夢境,閃動笑意「而且這裡的學姐說我想要的話隨時都可以進來。」


諾克提斯不知道該對第一句話有什麼反應,於是他讓自己分心,在一邊找到一張椅子,順手拉來坐下,金屬椅腳在底板上嘎吱作響「這裡很適合午睡。」他評論道。


普羅恩普特似乎不介意好友忽略他的話,大笑「你哪裡都適合午睡。」他靠著工作檯站著,彎下身,牆角有個小冰箱,應該是用來冷藏藥水和蒸餾水的,但是金髮少年打開它,從裡頭抓出一瓶汽水,他打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將瓶子遞給身邊的人。


諾克提斯接過對方手上的東西,啜飲,冰涼的液體流入他的喉嚨,但是某種灼熱的情感注入他的血管,他撇開視線,將汽水放在他們之間的桌面上「你會在這裡洗照片嗎?」他問。


「當然,」普羅恩普特露齒一笑「我也只能在這裡洗照片,你知道這些藥水和器材有多貴嗎?真不敢相信社團經費居然夠買這些東西,我都盡量省著用,只洗一些我驕傲的個人收藏,免得他們把我趕出去。」


「我想要看。」諾克提斯抬起頭。


「什麼?」普羅恩普特原本伸手向兩人之間的汽水瓶,卻滑開了。


「我想看你洗照片。」


金髮少年愣了愣,臉上閃過一絲情緒,但是迅速地被一個微笑取代:「我不曉得你對這個有興趣。」


「你對這個有興趣。」年輕的王子喃喃,這甚至聽起來不像個解釋,他在最後一刻選擇省略了因為兩個字,他無法想像自己說出類似的話,也無法想像對方的反應,他想起前幾天他們一起走到校門口,普羅恩普特將手插在外套裡,一派輕鬆。





「三班有個女生跟我說她喜歡我。」金髮少年說,笑得有些靦腆,伸手搔了搔臉頰,和夕陽染成同樣的顏色。


「那很好啊,」諾克提斯用手肘撞了對方一下,忽略心裡那陣酸楚和霎那間攫住他的不安,笑道「你不是一直想交女朋友嗎?」


「我……」普羅恩普特看了他一眼「我拒絕她了。」


「為什麼?」


「因為你啊。」他答得很快、很迅速、很小聲,但是非常堅定。


年輕的王子一口氣哽在喉嚨裡,而在他們抵達校門口,伊格尼斯替他打開車門的時候,他都沒來的及反應過來,問普羅恩普特那是什麼意思。





此刻,金髮少年嘿嘿笑了「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魔法吧,王子殿下。」他旋過身,踮起腳尖,伸手重新拉上小氣窗上的窗簾,諾克提斯盯著他看,看著他的白襯衫下擺隨著動作被向上拉扯,露出他腰側白皙的肌膚和精實的肌肉線條,年輕的王子吞嚥了一下,在陷入黑暗之前銘記眼前的景象。


「別睡著哦。」普羅恩普特打開安全燈,暗紅色的微弱光線照亮他的臉,在他臉龐、耳際和金色瀏海四周牽起深色勾邊,他打開冰箱,取出底片盒和幾罐藥水,那雙藍眼睛──在紅光之下變得比較接近暗紫色──變得無比專注而真摯,他熟練地抓起底片,將它放上一邊的一台機器,轉了轉上頭的幾個按鈕,諾克提斯這才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長而靈活,他訝異自己從未意識到這點,他見過他的金髮少年使用槍械的模樣,他是那樣地迅速、靈巧、致命,但是比起扳機和護弓,他的手更適合這些精密的儀器和相機快門,普羅恩普特擁有一雙藝術家的手。


路希斯的王子在他的好友伸手搆向洗相盤時站起身,抓住對方的左手腕,他的動作過猛,撞到了工作檯上方一條細細的棉繩,上面掛著的幾支木夾子──也許是用來風乾相片用的──互相撞擊出聲,安全燈的光線微弱,這樣很好,這樣普羅恩普特就不會發現他的雙頰發燙,燒到一億度「讓我見識一下你的魔法吧。」他輕聲說,他們之間的距離相當近,他感覺到金髮少年屏住呼吸。


「我正要啊,諾克特,你擋住──」





諾克提斯抬起手,手指輕輕劃過金髮少年的臉頰,描繪他臉龐的輪廓,他的指尖冰冷,在對方肌膚的熱度之下燃起電流,接著他近乎小心翼翼地曲起食指,抬起普羅恩普特的下巴,用拇指扣住;他們是黑暗中模糊的紅色剪影,諾克提斯的視線掃過對方脖頸附近的金色髮梢,它們看起來像透明的,被光線染成紅褐色,年輕的王子必須要非常努力,才能忽略體內那股湊向前咬住普羅恩普特頸側肌膚的渴望,他靜止不動,神情認真,像是在他腦海中,這個時候對方應該要把他推開,但是他沒有,而讓他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於是他正在努力地想。


普羅恩普特伸出手,抓住諾克提斯的領帶,然後把路希斯的王子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他們的鼻子撞在一起,金髮少年吃痛地悶哼,而諾克提斯溢出一陣緊張的輕笑,他的心跳加速,是那麼地大聲而急促,彷彿要脫離他的胸腔,帶著他對眼前的人滿懷的無盡念想離他遠去。


普羅恩普特深吸一口氣「你確定?」他聽起來緊張、興奮、明亮,像是為了此刻他等了好久好久。


他們兩個都為了此刻等了好久。


諾克提斯一言不發,但是他藍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發光,似乎是在他能力所及,他能說的都說了,不然怎麼辦,倒也有種蠻橫的浪漫,他湊上前,這次動作輕緩,而普羅恩普特閉上眼睛。





他笨拙的吻落在金髮少年唇角,但這是個貨真價實的吻;普羅恩普特偏過頭,好讓他們再次親吻,好好地吻,他的唇因為諾克提斯如此熟悉卻又陌生的溫度與觸感發熱,當王子撫摸他的手臂時,他強烈感覺到他指尖地粗糙硬繭抵著自己的肌膚,他體內的一切都滾燙飢渴;當他們親吻的時候,他不再在乎他們之間的身分差距,甚至不在乎自己那個見不得人的秘密,那些都無關緊要了,就算他們一離開這間暗房,前方就有成千上萬的難題等著他們,也都無所謂了;重要的是,他們相抵的鼻尖,諾克提斯柔軟的唇,還有他體內的疼痛。


路希斯的王子抽身後退,將他的臉壓進普羅恩普特的脖頸,隔著制服襯衫單薄的布料,他一直停在那裡,用力地擁抱他,手臂收攏得如此之緊,讓他呼吸困難,而他的髖骨也被緊壓在工作檯上,隱隱生疼,但是他永遠永遠也不會叫他放開他。


永遠不會。






普羅恩普特一直都記得,那年穿夏季制服的感覺,還有他們那天後來是怎麼一起走路回家,當時他們的手都有點空蕩蕩,便握著對方的手,只覺得涼,整個人暈呼呼的,腳下踢到了一個空的鐵鋁罐,在地上滾著,叮叮噹噹。


每當他想起他,那聲響就會突然在他耳邊迴盪。








◇◆◇◆◇◆◇◆◇








普羅恩普特不說話了。




他也不再用槍,他最後一次拆解、清理迅銀──這個動作曾經能讓他冷靜下來,但他在整個過程中卻只是一直掉眼淚,視線模糊,淚水落在冰冷的金屬槍管上,灼燒他的回憶──是一個星期以前的事情,他把它鎖進櫃子裡,連帶十年份的思念一起;里德地區少了一個賞金獵人,他回到鎚頭鯊的車庫後方希德替他空出來的小房間裡,將自己關在裡面,他的手機總是有好幾通未接來電,大多數來自伊格尼斯──他在事發那天之後就沒有再和他或格拉迪歐說過話,他最後只說了他沒事,只是想自己一個人待著──伊莉絲和塔爾科特在他的語音信箱留言,但是他沒有點開來聽過。


他沒有參加路希斯第一百一十四任國王的葬禮,他看了電視轉播,人們在他們四人最後一次露營的山頭興建了王陵,隔水遙望殷索姆尼亞;那很好,他想,那樣的話他也許還可以釣魚,他提醒自己準備好之後要帶上上好的釣竿和假餌去見他,去見諾克提斯,不是英年早逝的遴選之王,不是驅散黑暗的英雄,是諾克提斯,那個只要聽見晚餐菜色裡有豆子就會不開心一整天的諾克提斯,那個在陸行鳥哨站買紀念品送他的諾克提斯,那個喜歡在戰鬥中傳送到他身邊偷吻的諾克提斯,他的諾克提斯,他的諾克特。



但是他還沒準備好,還不是今天,再給他多一點時間。


再給他多一點時間。





他躲在黑夜裡,把時鐘和手機都藏進抽屜,窗簾緊掩,以為這樣就能阻絕任何一道光;他把燈關掉,就像關掉太陽一樣;他有多希望清晨不會來臨,這樣他就能告訴自己別哭──諾克提斯要是看到會笑的──他就能告訴自己再晚一點,他就會回來了,就像過去十年的每一天,三千多個日子以來,他抓著這個念頭,他等著他回來。


十年,他等著和他見上一面,卻再度失去他,永遠失去他。


他的內裡還是柔軟的,足夠柔軟的,他始終如一,但是諾克提斯的離開,就已經把他所能承受的情感容量全數用罄,他知道他永遠不會有辦法把同樣的情感交給別人,不願意複寫情緒和記憶,不想讓他與他之間的故事漸次模糊。


他把每一段往事都小心收好,將照片全洗了出來,從他們高中時期開始,到十年前的那場旅行,他在暗室裡工作,看著過往的回憶在相紙上顯影,訝異於從前的陽光曾經那麼燦爛,也訝異於自己能夠露出那種笑容,他將照片貼在牆上,貼滿他的房間,即使這讓他痛徹心扉;他必須要痛,他想,否則他害怕自己會忘記諾克提斯的臉,忘記他彆扭地對著鏡頭笑的樣子,忘記他是怎麼叫他的名字。








◇◆◇◆◇◆◇◆◇








「普羅恩普特。」


諾克提斯的聲音透過話筒而顯得有些失真,金髮少年在床上滾了一圈,將手機壓在頭側「幹嘛?」他問,揉了揉眼睛「今天不是星期六嗎?現在才──」他轉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早上七點耶。」


電話那頭的人笑笑:「我以為你晨跑。」


「沒人規定我不能睡回籠覺。」普羅恩普特抗議。


「好啦,你可以出來一下嗎?我在你家門口。」


金髮少年捏了捏自己的鼻樑,從床上坐起身:「你今天不是應該要練劍嗎?」


「改期了,」諾克提斯的嗓音飄開「大概。」


「諾克特,你知道,蹺課是一回事,但是──」


「我們去克洛小窩。」他打斷他。


普羅恩普特咬住下唇,然後再緩緩放開:「你請客?」


「我請客。」





金髮少年胡亂套上了一件黑色運動衫和卡其色長褲,他將薄外套抓在手上,踩進球鞋裡,踉蹌地小跑步到門廊上,回過頭鎖上門,將鑰匙塞進口袋,接著轉過身,看見路希斯的王子在人行道邊,昂著下巴看他,而跨在他腳下的,是一輛重型機車,全黑,路希斯王室風格。


「哇,」普羅恩普特張著嘴,走到諾克提斯身邊,上下打量他的座騎「哇,我第一次這麼近的看到這種東西。」


「帥吧。」他轉動油門「我們去兜風。」


「這是你的嗎?」


「不是,」諾克提斯壓低音量「我跟柯爾借的。」


金髮少年狐疑地望了身邊的人一眼:「將軍知道有這件事嗎?」


年輕的王子露出一個歪斜的微笑。


「我真不知道人們要花多少時間,才會發現他們的王子是個偷車賊。」普羅恩普特笑道「我們最好不要被逮到。」


「我們在中午前回來就不會。」諾克提斯扯著嘴角,在他們頭上,雲逐漸散開,炙熱的陽光灑落了下來「上來吧,」他拍拍自己身後的空位「小心腳不要碰到消音器。」他戴上墨鏡「好了,現在你得抱住我,所以盡量克制自己,可以嗎?」


普羅恩普特在機車上坐好,搥了對方肩膀一拳:「很好笑。為什麼不讓我騎?這樣你就可以趁機抱我了。」


「我考慮過,」諾克提斯意外地沒有反駁,側過頭來看他「但就算你是個機械天才,也從來沒騎過重型機車,所以,為了我們的生命安全著想。」





路希斯的王子發動機車,基於某種幼稚的理由,普羅恩普特原本沒打算真的抱他,但是機車一開始跑動,他馬上伸手向前,抓住諾克提斯腰側的衣料──他能感覺到王子因為他的動作笑出聲來──他們繞過錯綜複雜的住宅區小巷,騎到車道盡頭,左轉,拐上公路,周末的早晨這裡幾乎一輛車也沒有,他們一路奔馳。


坐在摩托車上的感覺和開車完全不同,寬闊的天空就在他們上方,他甚至能聞到諾克提斯的皮夾克在陽光之下散發出來的味道,機車引擎轟隆作響,路希斯的王子將左手往下伸,放在普羅恩普特的手臂上。


「還好嗎?」他喊道。


普羅恩普特向前,貼上對方的背脊,雙手環抱他的腰「再快一點!」他喊回去。


諾克提斯聽見之後,切換至高速擋,加速奔馳,他們移動的速度彷彿和子彈一樣快,普羅恩普特緊緊抱著他的王子,感受到某種失重的緊張感,但是他熱愛這種感覺,他的心跳加快,風環繞在他們四周,颼颼切過他們的身體,吹亂他們的頭髮,他的下巴靠在諾克提斯的肩上,閉上眼睛。





他們在克洛小窩速食店門口的停車場下車時,普羅恩普特臉上掛著一個大大的笑容。


「如何?」諾克提斯將機車停好,轉過頭,伸手撥了撥凌亂的瀏海。


「你在開玩笑嗎?諾克特,這簡直棒透了,我們應該要更常這樣。」普羅恩普特大笑,他有些重心不穩,而他的王子拉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


「你是指我要更常偷車嗎?」他半開玩笑,灰藍色的眼眸眨了眨,瞅了身邊燦爛無邊的人一眼,普羅恩普特的金髮蓬亂,在陽光之下朝四面八方亂翹,他的笑容,傾斜肩膀的模樣,清澈得像盛夏天空的藍眸,讓諾克提斯心裡的每種情緒都在震動「看看你。」


「怎麼了?」普羅恩普特以為自己臉上沾了什麼東西,伸手胡亂抹了抹。


諾克提斯沒說話,但是那雙暗色的藍眼睛先笑了,這是一個謎樣的笑容,他幾乎沒有勾起嘴角,彷彿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想要這麼做,他的手沒放開,反倒將金髮少年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一下,然後傾身,在那帶著雀斑、此刻因為興奮而紅通通的臉頰上留下一個吻,又輕又快,結束和開始一樣太過突然,但仍是個吻。


普羅恩普特愣住,然後那抹酡紅從臉頰一路蔓延到他耳根,他傻笑了起來,靠向他的王子。


「看看你,」諾克提斯在他們牽著手踏進速食店裡時重複道,在他耳邊說話「活像個白癡。」


「喂!」






「我最近一直在想我們明年夏天就要畢業了這件事。」他們坐在克洛小窩角落等著炸薯條上桌時,普羅恩普特說道。


諾克提斯坐在他對面,雙腿交疊,含著吸管喝他的汽水,聞言挑起一邊的眉毛。


「你可能覺得沒什麼啦。」金髮少年搔了搔後頸「但是我……想做一件事。」


「什麼事?」諾克提斯放開吸管,在桌子底下伸直腿,踢了踢對方的鞋子。


「嘿嘿,雖然很老套啦,」普羅恩普特躲開幾記溫和的攻擊,繼續說話「我想……去埋時光膠囊,諾克特要不要一起?」


「時光……什麼?」


「就是把現在的回憶和想對未來的自己說的話放到盒子裡,然後埋進土裡,五年十年之後再把它挖出來看,我那天聽到有人在聊這件事,感覺很有趣耶,不是嗎?」


「嗯……」諾克提斯思考了一會兒,然後露出一個笑容「聽起來很蠢,很有你的風格。」


普羅恩普特張嘴正準備反駁,但路希斯的王子伸手越過桌面,牽起他的手,手指滑進他指縫之間,輕輕扣住。





「好啊。」他說。








◇◆◇◆◇◆◇◆◇








這是個愚蠢的念頭。


普羅恩普特站在浴室裡,瞪視著鏡子裡的自己,他的金髮過長,已經很久沒有用髮膠造型,凌亂地遮擋住他的視線,鏡子裡,那雙藍眼睛帶著黑眼圈,用一種空洞但是憤怒的眼神回望他,他看起來似乎超過一個月沒有好好睡上一覺了,也許真的是這樣,他忘了他上一次真正入睡是什麼時候,大部分的時間,他就只是躺在床上,瞪著漆黑的天花板,想像自己身邊的另一具體溫,還有床鋪凹陷的形狀。


他心裡有一部份清楚這樣很可悲,他應該要停止,他應該要釋懷,他應該要加入重建殷索姆尼亞的人們,他應該要做點事,應該要在付出了所有代價才被帶回的日光之下做點事;但是另一部分的他就只是思念諾克提斯,竭盡所能的思念,讓他心中所有的情緒和念想都像沙漏一邊的砂礫,不斷地往下掉。


他需要幫助,卻不知道該怎麼和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他是那麼的自私,他不想要太陽再度升起,他只想要諾克提斯。


他需要一個結束,一個交代,他有好多話想說,有好多話還沒說,含淚告別遠遠不夠。




而這是個愚蠢的念頭。





他們高三那年的夏天,各自把金屬盒子埋在了皇家訓練場外的一片泥土地裡,他記得諾克提斯豪氣萬千地召喚出了一把鏟子,順便炫耀他的魔法訓練有成,然後他們嘻笑著挖了兩個淺坑,把東西放進去,填起來;在伊格尼斯逮到他們偷懶,要他們繼續訓練之前,普羅恩普特用盡各種手段想問出諾克提斯在他的盒子裡放了什麼,但是路希斯的王子絕口不說,他只是微笑,黑髮被微風吹進眼睛裡。


「等我們一起把它們挖出來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了。」




這是個愚蠢的念頭。




普羅恩普特深吸一口氣,套上外套,抓起塞在抽屜深處的汽車鑰匙,打開門,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瞇起眼睛,好一會兒,就只是靜靜站著,而當他適應了光線之後,他抬起頭。





天空十分湛藍。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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